易经的奥秘

谈及《易经》,我总爱拿它和《圣经》做一番比较。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这两本书分别是东西方思想界的唯一教材。当然,同样一本书,由于读者的慧智高低、境界深浅,一千个人眼里便会有一千个版本。中世纪教会将《圣经》作为戕害民众、禁锢思维的法宝;班扬毕生只读过《圣经》这一本书,却由此孕育出了超越种族、宗教和文化界限的不朽著作——《天路历程》;更有黎巴嫩文豪纪伯伦,以圣经的口吻,将大善、大爱、大美融入了篇篇寓言中……《易经》的情况也很相似。曾几何时,此书被摆上了占卜架,《易经》不仅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,也背上了封建迷信的恶名;而孔子的态度则截然相反,他视《易经》为群经之首,其大无外,其小无内,并著有《十翼》,希望《易经》能够插上金色的翅膀遨于九天。至于占卜,孔子认为不占而已矣

对于孔子的评价,笔者认为又稍稍有些过了。伏羲对自然规律的诠释,终究还只是建立在观测和想象的基础之上,缺乏系统实验和数据证明。如果说现代科学的多项实践成果正在不断地证明《易经》的正确性,那也只说明伏羲是位杰出的预言家。大家可参考古希腊各学派对地球起源的诸多论断。提出原子论的德谟克利特,不见得比火成论提倡者赫拉克利特,或水成论支持者泰勒斯高明多少。

那么,《易经》到底具有怎样的历史价值呢?笔者对其的定位是:奠定了中国哲学的发展轨迹,并最先提出了辩证唯物主义思想。先从《易经》的核心思想说起:

1. 对立统一。《易经》有云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。”也就是说,天地万物,简单也好,复杂也好,都是由两种互为对立的元素构成的。这一观点已得到了广泛验证。原子是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,而原子仍可进一步拆分为不带电荷的中子(氢原子除外)、带正电的质子和带负电的电子。这里,质子和电子便是一对相反元素。我所谓的对立是指功能对称,而不一定是形态对称(相对于质子,电子的质量可忽略不计)。由此,我们还可得出一条推论:对立是指微观对称,而非宏观对称。就以人体为例吧,性激素是决定少男少女第一性征发达及第二性征出现的基本因素。然而,雄性体内含雌性激素,雌性体内亦含雄性激素,因此在宏观层面上,男女并非完全对立体。但是,最初决定性别并激发第一性征的是受精卵中的第23对染色体,正常情况下,其配型为XX(雌性)或XY(雄性)。正是微观层面上形态不同、功能对称的XY染色体,决定了宏观上的性别差异。

2. 循环往复。《易经》六十四卦被整齐地摆放在方圆图内,周而复始、变化无穷。根据卦名和卦象的对应关系,我们可整理出32对“密码”,它们遵循一定的轨迹,根据时间和方位的变化而变化。后来的许多惯用语也都反映出《易经》的这层“变易”机理,譬如“既济未济(already but not yet)”、“否极泰来”、“元亨利贞”,等等。冬去春来,年复一年,青山依旧,花开几度。那么,是不是说宇宙万物都将这么一成不变地发展下去呢?答案是否定的。不然,人类将毫无憧憬地苟活一世,甚至人类本身都不可能从猿猴进化而来。基因变异未必总是有利的,有时乃是导致癌变的根本原因。但唯有通过变异,生物体性状才能发生质变,生物体本身才能实现进化。总之,万物将以“大方向不变,小细节有变”这一不变的规律而不断变化。

3. 物极必反。这一点其实包含于“循环往复”的规律之中。但之前我们谈到的只是卦与卦之间的循环更替,所以现在结合具体的一对密码,来分析其中的渐变规律。就以“乾坤”为例吧。“乾”卦六爻分别代表六条龙:初九,潜龙勿用;九二,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;九三,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厉,无咎;九四,或跃在渊,无咎;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;上九,亢龙有悔。结合人生来说,起步阶段宜韬光养晦,发展阶段宜谨慎自持,即使真有“飞龙在天”的一天,也应保持冷静,以免“亢龙有悔”。当然,不是每个人都有幸成为“九五之尊”的。世事无常,只要人生的任一环节发生故障,一辈子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。其实,达不到大吉大利也无妨,《易经》所追求的真正境界乃是“无咎”。只要行得正、坐得直、凡事问心无愧,也算是不枉此生了。“坤”卦六爻则代表六匹牝马:初六:履霜,坚冰至;六二:直方大,不习无不利;六三:含章,可贞,或从王事,无成有终;六四:括囊,无咎无誉;六五:黄裳,元吉;上六: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。“坤”卦的内涵与“乾”卦大致相同,都指出了人生的发展轨迹:前期重积累,中期遇瓶颈,后期得圆满。当然,一卦分六爻只是一种理想的分析方法,人生未必可拆分为六个重要阶段,各阶段的时间也不会等长。另外还需指出,《易经》的象、数、理三者密不可分。然而伏羲身处的时代是没有文字的,整部《易经》4000多字,都是后人根据卦象而做出的诠释。但凡是人,就一定有其局限性,即使圣明如周文王者亦不例外。文王的局限在于,他在书写爻辞时,潜意识地将“乾”看做帝胄之卦,将“坤”看做臣民之卦。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,”分明是告诫那些权倾朝野的能人,千万不要超越臣子的本分。将天地万物的规律用作权术,境界未免太小,有失《易经》“其大无外”的准则。

老子曾用一句话概括了上述第二和第三点思想——“反者,道之动”,可谓是古今中外解读《易经》第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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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abolus in Music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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